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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期 (2008) : 被不平等條約束縛著的土地

前言

第十一期
銅鑼灣時代廣場保安員驅趕在廣場外坐下休息的市民一事被傳媒廣泛報導之後,政府聲稱屋宇署曾與時代廣場業主訂立公用契約,將部份私人地方闢作公眾休憩用地,時代廣場獲得增加樓面面積作補償。政府澄清時代廣場外的地方是公眾休息用地後,時代廣場的管理公司將驅趕市民一事推諉於保安人員過於熱心。在建築上時代廣場公眾休憩用地的部份跟時代廣場的其他部份根本是一個整體,名義上是公眾休憩用地,但市民根本無從分辦那裡是公眾地方,那裡是私人物業。在03-05年間時代廣場的管理公司便居然將屬於公眾休息用地的一角出租,管理公司其後托詞是無心之失。種種不合理的事情激發一群市民採用別具創意的方式試圖討回市民的公共空間。面對市民的挑戰,一向被政府寵壞的地產商按捺不住在報章刋登了全版的聲明,聲明引用時代廣場與政府簽訂的契約力證時代廣場擁有包括地面露天部份的業權,根本不存在公共空間。

問題恰好是不存在公共空間,政府所說的公眾休憩用地頂多是偽公共空間而已,類似時代廣場的偽公共空間很多,全是以政府讓發展商增加樓面面積換取發展商將部份私人地方闢作公眾休憩用地的方式得來的。政府一直認為這種做法行之有效,毋須檢討或更改,但政府與發展商簽訂的契約有如不平等條約,發展商從增加的樓面已獲得厚利,但仍牢牢地操控著原應向市民開放的用地。時代廣場的例子說明香港這片因為不平等條約而成為英國殖民地的土地在回歸祖國的懷抱十年後,在所謂「盛世奧運」的今日仍然被大大小小的不平等條約束縛著。今期專題的三篇文章有如電影的近鏡,近距離檢視香港這片仍被不平等條約束縛的土地。馮凱頌的《回憶遊樂場》便交代香港自一九八二年之後奉行的規劃指引,規定在建造公屋時必須符合《香港規劃標準與準則》的要求。根據此準則,在全港各公共屋邨和綜合住宅發展,鄰舍休憩用地的供應標準是每人1平方米。在每人獲分配一平方米的戶外空地下[1],遊樂場只佔8%。馮凱頌指出對她來說:「最懷念的是在居住那層各戶共用的空地。對要到空地玩的要求,父母親多不會拒絕﹕一來就近,往門外一叫一看便找到;二來全都是鄰居坊里,也不會壞得那裡。一眾小伙子玩「家家酒」、「狐狸小姐幾多點」、「紅綠燈」,交換貼紙等。有時夠運,可能會在垃圾房附近撿得一張人家丢出來的舊床褥,馬上集合全層的小孩分組,舉行摔跤比賽。或只當彈床跳也非常開心。」至於遊樂場則是「公公偶然帶我們去的地方」。

馮凱頌的《回憶遊樂場》一方面分析政府興建兒童遊樂場的政策的來龍去脈,另一方面則不經意地用了八、九十年代生活於公屋的兒童的目光來看待遊樂場。在當年的兒童眼中能夠讓兒童玩得痛快的其實是每層公屋裡的小小空地,在這片細小的空地兒童們反而可以無拘無束玩過痛快。即使對成年人而言情形亦有同小異,時代廣場這類偽公共空間限制多多,不是市民須要的公共空間。但最大的問題是在名義上結束了不平等條約的年代,政府似乎仍不甚關心怎樣才是最適合市民生活的社會空間。謝玉蘭的《從香港的蘇豪區窺看歷史不同呈現方式》指出政府為了繼蘭桂坊之後在中、上環一帶另闢一消閒旅遊區而打造了匯聚潮流美食的蘇豪區,又刻意設計了一條中山史蹟徑。雖然孫中山曾在香港求學,但謝玉蘭認為:「孫中山在香港的事蹟跟十九世紀香港本地居民的生活完成是兩碼子的事。與其強要把他在香港的事蹟本地化,倒不如想想他在港的活動與辛亥革命的密切關係。既然如此,那麼孫中山的事蹟被納入為本地史未免過於牽強。」謝玉蘭又指出整條中山史蹟徑只是一些沒有實在意義內涵的標誌,根本是巧立名目吸引遊客而已。另一方面,區內的潮流美食其實一味販賣異國風情,價錢亦當然不菲。蘇豪區是純粹為遊客而打造的,旅遊業既成了香港的經濟支柱當然要為遊客度身訂做一些地區供他們消遣,問題是蘇豪區由十九世紀開始已住滿人,區內原佈滿居民的日常生活足跡,但區內餐廳食肆發放的迷人意象吸引了大部份的注意力,尋常的生活已變得隱蔽。

灣仔市集關組(見第十期的人物專訪)的成員戴綺蓮撰寫的《「文化是平凡的」── 從「西九」出發思考灣仔「露天市集」文化》雖然不曾提及蘇豪區,但文中關注灣仔露天市集要讓路給區內新近落成的高尚住宅──尚翹峰,在蘇豪區俏俏發生的在灣仔則是明目張膽地進行。兩者加起來則清楚說明在香港這片土地上,一股集市區重建、發展旅遊和政府規劃的巨大力量正不斷蠶食尋常、平凡的生活。「文化是平凡的」,但當尋常、平凡的生活被蠶食而消失或變得隱蔽,文化便無法活出來,只能以大量金錢打造出來,束縛著香港的不平等條約只會越來越多,空地則越來越少。正如小小的空地已足以讓兒童玩過痛快,不一定要有遊樂場,金錢打造出來的蘇豪區或時代廣廣場不能取代一塊可以讓市民憑著自己的觀感締造生活空間的空地。

[1]據規劃處2002年7月之最新資料,有關第四章《康樂、休憩用地及綠化》的 1..8.4 中﹕「在全港各公共屋邨和綜合住宅發展,鄰舍休憩用地的供應標準是每人1平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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